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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杜牧诗歌的意境美

发表日期:2009年5月7日   【编辑录入:awuawu66

浅谈杜牧诗歌的意境美

淮安生物工程分院  时明富

 

摘要:晚唐诗人杜牧,政治抱负远大,文学追求“高绝”。他感情丰富,艺术精湛。在“苦心为诗,本求高绝”思想指导下,刻意创新,力戒轻俗,在物象的选取,语词的选炼,句式的采撷,境界的创造,情韵的涵育上,取得了巨大的实绩创作出情辞优美,意象丰茂,意境深邃的诗歌,表现为形象美、含蓄美、哲理美、音韵美,是晚唐文苑中的瑰宝。

 

关键词:杜牧  诗歌  意境

 

晚唐,诗风逐渐走上了脱离社会,脱离现实生活的唯情唯美主义歧途。诗人杜牧却高举特立,自树大旗。苦心为诗,本求高绝不今不古,处于中间(《献诗启》)。高绝, 是苦心为诗要达到的目标。“高”就是要超出一般,志向高、品位高、格调高、意韵高;“绝”就是要达到顶峰,绝对、绝佳、绝妙、绝顶。高绝,是杜牧诗歌创作思想内容和艺术形式要达到的完美统一的境界。

从他的创作实际和现存诗歌数量质量以及后人评价看,他达到了这个目标。诗作数量多,内容广泛,主题深刻,艺术造诣高。他吟诗多为裁诗步竹轩,有时凝思过朝昏。篇成敢道怀金璞,吟苦唯应似岭猿(《酬许十三秀才兼依来韵》)。他在物象的选取,语词的选炼,句式的采撷,境界的创造,情韵的涵育上,取得了巨大的实绩,创作出众多文质兼美,意境深邃的作品。杜牧诗歌意境美主要体现在健朗明丽的形象美,蕴藉隐微的含蓄美,深刻隽永的哲理美,节律和谐的音韵美几个方面。

一、健朗明丽的形象美

朱光潜说过:每首诗词的境界必须有‘情趣’和‘意象’两个要素。杜牧诗歌中的情趣深沉真挚。意象丰盛朴茂。艺术形象,有的高古伟岸,雄奇挺拔,劲健硬朗;有的鲜艳明丽,冰清玉洁,呼之欲出。《郡斋独酌》诗塑造了高古伟岸,雄奇挺拔的自我形象,表达他宏伟理想和远大志向。

岂为妻子计,未去山林藏?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

弦歌教燕赵,兰芷浴河湟。腥膻一扫洒,凶狠皆披攘。

生人但眠食,寿域富农桑。……

“平生五色线,愿补舜衣裳”,与杜甫的“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醇一样,是诗人高绝的政治理想和报负。他要辅佐君王,实现三皇时代的治平之世。他要降服藩镇,消除内乱。他要平定边防,统一华夏,消除害人虫,让天下人民受教育,过上幸福美满的富足生活。这是他的政治主张。字里行间我们看到的是一位志向远大,正气浩然的形象,而爱国爱民之情与所写补衣裳浴河湟富农桑这些意象水乳般交融在一起,就使诗具有朴直鲜明的意境美。

杜牧生活的晚唐,政治混乱,内乱外侵,战事不断。他认为要削平藩镇,平定天下,必须靠军事,靠武力,靠将士。他曾注《孙武子》,又作《守论》、《战论》、《原十六卫》,对军事作战方略很有研究。他对武士充满赞赏之情,在他的诗歌中通常塑造军人的形象。《郡斋独酌》诗:

......我爱李侍中,标标七尺强。白羽八扎弓,陛压绿檀枪。

风前落横阵,紫髯分两傍。淮西万虎士,怒目不敢当……

诗人描绘了“淮西万虎士,怒目不敢当”的武将李侍中形象。他身高七尺,紫须飘拂,背跨弓箭长枪,英姿勃发,豪气逼人,令人胆寒。《少年行》写的是勇敢奔赴疆场的武威勇猛的少年武官形象:猎敲白玉镫,怒袖紫金锤豪持出塞节,笑别远山眉。《秋梦》则描写了思念并支持远戍边塞丈夫的少妇形象:

寒空动高吹,月色满清砧。残梦夜魂断,美人边思深。

孤鸿秋出塞,一叶暗辞林。又寄征衣去,迢迢天外心。

诗首联写秋风劲吹的深夜,明月高悬。接下来写一位孤寂少妇梦醒思念远方边塞之人。很有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意韵,也有杜甫“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的意境。然后写少妇的心理,丈夫犹如一只孤独的大雁,飞往边远的塞外疆场,他一去就音信稀少。少妇只好准备再寄征衣,以表思念之心。这是一位思念丈夫又支持丈夫戍边的爽朗女子形象,远远不是一般“闺怨”俗套之作。这也是杜牧把爱兵爱国爱民思想灌注到少妇情思之中的创造,是意境美的集中表现。

杜牧也塑造了封建制度下不幸妇女的典型形象。杜秋娘面肤“白如脂”。张好好“玉质随月满,艳态逐春舒。绛唇渐轻巧,云步转虚徐。”想象丰富,比况新颖,画面明丽,美艳动人。可是她们后来都被遗弃,成为牺牲品。作者对她们寄予了无限的同情。由上可见杜牧写人物,有的重外貌,有的重心理。无论外貌还是心理他都寄予了深厚的感情。凡所涉笔形象鲜明,意境深邃优美。

二、蕴藉隐微的含蓄美

杜牧不仅能创造形象抒写情志,他更能托物言志,借助景物的意象,或者借用历史典故抒情明理,或者运用比喻、设问、拟人、反说等手法表现今和古物和我、情和景、意和象的完美融合,语言简约,意味无穷,显示出蕴藉隐微的含蓄之美。

杜牧善于鉴赏采撷,他本着推崇前贤的虚心态度,学习古人,多方面汲取营养,继承古人的一切优秀的文学遗产,但不受前贤的束缚,而是博采众长,从总体上把握各家的特点,经过融会贯通,大胆实践,黾勉创新,戛戛独造,取得了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艺术效果,。《紫薇花》:

晓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

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

诗托物咏志,寄情于物,物中见人,达到物人一体的艺术境界。首句写紫薇花“晓迎秋露” 的美丽姿态,第二句写“不占园中最上春” 的高尚品格。三、四句明志:争占园中最上春的红桃白李在哪儿?那些慕赏艳阳春色的人们又在哪里?显然,诗人以紫薇花喻已,借紫薇花表现他耿直狷介的性格,物与人融为一体,情趣和意象似水乳交融。《齐安郡中偶题二首》之一:

两竿落日溪桥上,半缕青烟柳影中。

多少绿荷相依恨,一时回首背西风。

诗首句摄入了远景,稍近是“含烟半缕”的柳影。半”字,写出了烟的轻淡。落日、溪桥、轻烟、影影绰绰的垂柳,画面清新明丽又富有迷离的韵味。第三句急转直下,开始近景特写镜头的拍摄。绿荷相依而,且回首”“背西风。诗人将人格化了的绿荷写得十分生动传神。联系诗人身世看,他一向性格刚直,痛恨邪恶,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所以,绿荷是诗人高洁形象的化身。西风则是世俗和邪恶势力的象征。在清丽的落照景色中,一时西风作祟,绿荷相依向背而恨,表现了他对邪恶的憎恶,对世俗的鄙弃。诗情景交融,形神契合,可谓意境深邃。《齐安郡中偶题二首》之二,将物人格化,物色带情,情景交融:

秋声无不搅离心,梦泽兼葭楚雨深。

自滴阶前大梧叶,干君何事动哀吟?

诗前二句点明主旨——秋愁。末二句出人意外,以奇妙的想象,移情于物,大胆的设问: “滴水的大梧叶,关你什么事,你也哀叹什么?”情景相生,诗的意境全出。人哀,仿佛物也哀。物哀,更衬托了人心之哀。传神入化的描写,意味深长的设问,物我同在,含意深,意境新。

《入茶山下题水口草市绝句》:依溪侵岭多高树,夸酒书旗有小楼。惊起鸳鸯岂无恨,一双飞去却回头!这是描写江南水乡小镇的一幅风景画:小镇依溪侵岭,深隐在丛丛高树之中,小小的酒楼上飘动着招引顾客的小酒旗,惊起了鸳鸯,作者产生富于人格化的岂无恨奇想来,一双飞去却回头写出了神态,极活极妙,引人遐思,韵味深长。很有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情味意境。

《早雁》诗用象征的手法表现对百姓的同情,含蓄幽雅。《朱坡绝句三首》之一“贾生辞赋恨流落,只向长沙住岁余”等诗则是用典故抒情,典雅含蓄。可见杜牧诗多用物我相结合,赋予物人格化,或用历史典故含蓄地表达思想感情,具有深邃的意境美。

三、深刻隽永的哲理美

杜牧作诗,不固守一辙,往往是根据内容的需要,运用富于表现力的艺术手法,凝铸着他独到的艺术构思。他常常以诗为论,以论入诗,寓哲理于诗的形象,把议论和抒情、叙事很好地结合起来。义既精深,韵亦高远,出奇制胜。宋姜白石说过:诗有四种高妙:一曰理高妙,二曰意高妙,三曰想高妙,四曰自然高妙。杜牧的诗正是这样的理””“”“自然高妙的典范,给后世诗作,特别是对宋代诗歌创作产生重大影响。

杜牧有极强的艺术概括力和形象表现力,擅长站在政治家、军事家的高度,以短短的诗句谈古论今,并且把深刻的道理,凝结为诗人形象,气韵独具地加以表达。《赤壁》诗:

折戟沉沙铁末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朗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诗借形象述事论理,从磨洗鉴别折戟入手,引出对前朝的思考。后二句说,如果不是东风为便,周瑜也不会取得赤壁之战的胜利。诗人借嘲弄周郎,抒发他自己不得重用,才力无从施展的慨叹。寓议论于形象,使诗含蓄深窈(《深雪偶谈》),具有引人的魅力,成为妙绝千古(《一瓢诗话》)的名作。

《题乌江亭》: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诗用语直露,富于哲理,见解独到,超凡脱俗,立意新颖,对后世影响很大。很多名家对此评论,王安石曾反此诗意而用之: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死回。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明都穆认为:荆公反樊川之意,似为正论,然终不若樊川之死中求活。(《南濠诗话》)

其他如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等借形象的描述,丝毫不露议论的痕迹,然而形象中深蕴哲理,更为世人称赞。

四、节律和谐的音韵美

语言艺术中的诗,与音乐艺术有着特别密切的联系。在古代,诗、歌、舞的统一,说明了语言艺术与歌唱艺术之间存在着共同点。歌唱艺术是语言的自然声韵与音乐曲调相结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抒情是更接近音乐的,所以它对语言声韵的要求也更加严格。(王朝闻《美学概论》第271272页)杜牧是个追求高绝的苦吟诗人,他在诗歌节奏韵律的安排上很有个性。我们读他的诗歌,总觉得琅琅上口,特别是他诗歌的韵脚用字,常在一、二、四句相押,读起来十分和谐响亮。如《隋宫春》诗:

龙舟东下事成空,蔓草萋萋满故宫;

亡国亡家为颜色,露桃犹自恨春风。

诗的音步是二二一二式,韵脚字是。吟诵起来自然流畅,显示出诗的韵律美。有时杜牧与众不同,在二、四句用韵。

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

——《长安秋望》

尽日看云首不回,无心都在似无才。可怜光彩一片玉,万里晴天何处来。

——《云》

 

当然,为了表达“意”,杜牧有时不受平仄、韵脚的束缚,另开新径,特持拗峭,极力摆脱当时萎靡俗艳的诗风,形成自己独特的风貌,他的诗平仄上有一句一拗的,有两句一拗的,有对句相救的。

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题宣州开元寺水阁》

按正格要求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杜牧作了拗变。特别是对句的第六字,本来不能将,可他破格拗变,使对句抑中有扬,音节更为响亮。这样的拗救极为和谐。

杜牧用词,喜用叠字,联绵词和表示豪壮气魄的数词、名词、形容词等。使其诗歌韵律协和,节奏鲜明,具有音乐之美。如《郡斋独酌》:

前年鬓生雪,今年须带霜。时节序鳞次,古今同雁行;

甘英穷西海,四万到洛阳;东南我所见,北可计幽荒;

中画一万国,角角棋布方。地顽压不穴,天回老不疆。

屈指百万世,过如霹雳忙。人生落其内,何者为彭殇。……

诗取“霜”“行”“阳”“荒”“阳”韵,响亮明快。兼用对比、互文、比喻手法,容宇宙、地球、南疆、北国、时序、人生于笔端,包举宇内,吞吐时空,气魄洪浩,胸襟开阔。在这样迂阔时空中,人的生老病死是渺小的,个人的得失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这样慷慨磊落、纵横豪爽的气度,震撼人心,摄人魂魄,颇有李白浪漫主义瑰丽色彩。

由此可见,杜牧对能造成诗词音韵美的传统格律是遵守的,但为了内容的表达,不以辞害意,在某些地方对格律有所突破,有所拗变,使顿挫分明,形成了和谐拗峭的声韵风格。

 

综上所述,杜牧诗歌情感深挚,意象丰茂,音韵和谐,蕴藉含蓄,意境深邃、优美动人。这与他的思想、才气、品格、素养有联系,特别与他苦心为诗,本求高绝的文学追求有关涉。把握了这一点,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杜牧其人其诗其品格,从而更好的理解和领略他诗歌中的意境美。

 

参考文献:

1、           []裴延翰编:《樊川文集》 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2、           [] 蘅塘退士编选:《唐诗三百首》中华书局1959年第一版。

3、           朱东润主编:《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

4、           郭绍虞主编:《中国历代文论选》  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

5、           田山《杜牧〈乌江亭〉诗引起的是与非》名作欣赏 19831期。

6、           王西平、张田:《漫话杜牧的爱国诗》青海社会科学 19845期。

7、           袁行霈编著:《中国文学史纲要》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8年版。

8、           王朝闻主编:《美学概论》 人民出版社 1981年版。

                                 (淮安生物工程分院)

 

 

联系电话:13770402993          0517—5981563(宅)

 

时明富,江苏淮安人,高级讲师。1988年毕业于江苏教育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多年从事语文教学工作,教学经验丰富。有多篇文章在报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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